
在純文學日漸邊緣化的背景下,近年來,兒童文學卻持續(xù)火爆;在作家富豪榜上,兒童文學作家往往獨占鰲頭。不 過,昨天在南京舉行的全國兒童文學創(chuàng)作會議上,與會專家卻憂心忡忡:在兒童文學急劇膨脹的同時卻缺乏深受兒童喜愛的文學典型,在重視教育的同時卻脫離了急 劇變化的兒童生活實際,寫作技巧日漸現(xiàn)代的同時文化內(nèi)涵卻空洞蒼白……兒童文學看似風光一片,背后卻隱憂重重。
數(shù)量膨脹但文學典型稀缺
當代中國兒童文學到底有多火,一組數(shù)字足以讓人瞠目結(jié)舌。2003年,一些國內(nèi)原創(chuàng)少兒文學作品,開始 登上少兒暢銷書排行榜,銷量達到數(shù)百萬冊。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楊紅櫻的《淘氣包馬小跳》和《笑貓日記》兩大系列,銷售額累計達4億元。近年來,整個書業(yè)發(fā)展 放緩,少兒圖書卻不降反升,預計到今年底,少兒圖書年銷售碼洋將達50億。目前,全國以兒童文學創(chuàng)作為主的作家有上千人,在近150家少兒報刊中,僅《兒 童文學》每期發(fā)行量就超過了50萬冊。專業(yè)的少兒社從兩家激增到34家,更多的出版社也爭相在少兒讀物中分一杯羹。
那么,當代中國兒童文學給兒童留下了多少印象深刻的文學典型?記者近日走進南京新街口新華書店、湖南路 鳳凰書城,隨機采訪一些小讀者,他們脫口而出的是安徒生、格林和彼德·潘、匹諾曹……幾乎是清一色的外國兒童文學作家和文學典型!研討會上,湖南師范大學 文學院教授、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湯素蘭說,“同樣是幻想文學,試問當前哪一部作品可以和《哈利·波特》嚴密的故事結(jié)構(gòu)、宏大的敘事、完整的幻想世界和嚴肅的 人文內(nèi)涵相媲美?又有多少作品在多元的文化內(nèi)涵上能和《亮晶晶》《芒果街上的小屋》比肩?多少作品在兒童教育理念的前瞻性上能和《愛的教育》《窗邊的小豆 豆》比肩?哪一個人物能像木偶匹諾曹、長襪子皮皮那樣長久流傳?”
湯素蘭的話引起了與會專家的共鳴:與國外相比,我國目前的兒童文學還處在一個比較低淺的起步階段,與外國的兒童文學經(jīng)典相比,我們還很少見到有影響力的優(yōu)秀兒童文學作品,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。
重視教育但脫離實際
兒童文學要反映兒童的世界,也承擔了教育引導的重任。長期以來,我國的兒童文學一味強化教育功能,說教味濃,嚴重削弱了兒童文學的審美功能。一個重要原因是兒童文學作家脫離兒童生活實際,并對兒童世界采取了居高臨下的創(chuàng)作態(tài)度。
“中國動物小說大王”沈石溪說,一部好的兒童文學單靠思想主題是不足取的,而現(xiàn)在的兒童作品創(chuàng)作中存在主題至上的問題。我們不能用成人文學的標準來衡量兒童文學,兒童有他們的特殊性,我們要考慮他們的年齡、生理和心理。
與會專家指出,目前,兒童文學創(chuàng)作脫離兒童生活,盲目模仿跟風嚴重。由于我國兒童文學還處于起步階段, 很多作家寫作時惟西方作家馬首是瞻,哈利·波特火了,魔法書一下多起來;《我為歌狂》銷售不錯,“我為×狂”紛紛出籠。如何在學習借鑒外國文學和優(yōu)秀文學 作品時避免盲目模仿,值得深思。
作家如何真誠地走向兒童世界?著名兒童文學作家黃蓓佳的《你是我的寶貝》此次獲得了第八屆全國兒童文學 獎。為了寫好這部小說,她專門來到南京的培智學校跟孩子們相處,了解他們的喜怒哀樂,一個患唐氏癥的孩子打動了她。“這個孩子在寫字時,不小心把墨水灑到 了我身上,我輕輕說,‘你把阿姨的衣服弄臟了。’那個孩子用無辜的眼神看看我,接著用食指沾了口水來擦我的衣服,這一擦把我的心都擦軟了。”黃蓓佳深情地 說,“我寫這本書不是為了關(guān)注弱勢群體,我們沒有任何資格站在某種關(guān)注的位置上,我對他們只有喜愛。”
少年兒童出版社副總編輯周晴強調(diào),兒童文學要從孩子中來,到孩子中去。她介紹說,此次她負責編輯的獲獎 作品《非常小子馬鳴加》,作者鄭春華就專門到小學“蹲點”,連續(xù)半個月每天和孩子們一起做操、吃飯、上課。鄭春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,孩子們上課做小動作 她看得一清二楚,下課后她就和孩子交流,了解他們的心理。有了這種貼近孩子的態(tài)度,才能真正創(chuàng)作出孩子們愛看的作品。
技巧嫻熟但內(nèi)涵蒼白
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說,“傳之千古的不朽文學形象才是根本。”與會專家指出,現(xiàn)在很多作家寫作技巧非常嫻熟,筆下的人物類型也日漸豐富,但作品的文化內(nèi)涵卻空洞蒼白。
時代在改變,但兒童文學的根本從未改變。一些專家指出,目前中國社會正處于轉(zhuǎn)型期,帶來價值觀念的矛 盾,我們的作品很少反映這些東西。很多作品,都是敘寫虛擬的世界:虛擬的童年和虛擬的快樂生活。很多作家用一堆流行的符號,加上幾個搞笑的段子,就是一本 小說。這樣的作品,既沒有豐富的生活內(nèi)涵,又沒有審美的新鮮感,只是迎合了當下孩子們的手機短信、網(wǎng)絡游戲、QQ聊天中的話題而已。
善于描寫動物世界弱肉強食的沈石溪認為,現(xiàn)在的兒童文學作品中有太多香軟的“精神乳汁”,不符合時代的 要求。我們需要給孩子展示生活的艱辛,讓他們懂得叢林法則,使精神世界變得剛強。黃蓓佳說,一部好的兒童小說,不僅要展示純真的兒童世界,也要表現(xiàn)復雜的 成人世界。要在陽光與陰影之間來回平衡。
曹文軒認為,“兒童文學應該是給孩子帶來快感的文學,這里的快感包括喜劇快感,也包括悲劇快感——后者 在有些時候甚至比前者更加重要。”過分娛樂化的兒童文學作品,迎合了享樂主義的風氣,缺乏悲劇精神,無法提升讀者的精神世界,無法讓孩子獲得成長所需要的 精神養(yǎng)料。其實,無論是通俗化的類型作品,還是純文學作品,都必須給兒童以真誠的人文關(guān)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