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的操場停滿了送學生考試的車輛

2010年7月18日，湖北省恩施州恩施清江外國語學校舉行小升初自主招生入學考試，來自該州的2000名小學生參考，學校的操場停滿了送學生考試的車輛。據(jù)悉，該校預計招360名學生，錄取率為18%，難度堪比考大學。該校是一所民辦學校，憑借雄厚的師資和先進的管理模式得到了社會的認可，從而受到眾多考生和家長的追捧。

坑班折騰人，也見不得人，卻是孩子升入理想初中的唯一途徑

與眾多小升初家長相比，家住北京東四環(huán)的高霞屬于“愚鈍”型：6年來，她沒主動給女兒在課外報過奧數(shù)班和英語班，而是“全憑女兒的興趣，想學就學，不想學絕不會強迫她學”。

春節(jié)過后小升初臨近，高霞開始跟其他家長交流，這才知道“人家該學奧數(shù)的學奧數(shù)，該學英語的學英語，該上占坑班的上占坑班”。

“不是不讓辦占坑班了嗎？”高霞問其他家長，人家的回答竟然都是：“你怎么這么傻呀！”

“我現(xiàn)在也覺得我夠傻的?！备呦颊f。

北京的小升初混亂局面已經(jīng)持續(xù)幾年了。教育主管部門年年出臺政策試圖遏制這種亂象，今年兩會前教育部表示要大力整頓中學專門用來選拔生源的“占坑班”，但是，“占坑班只是停了一陣子，后來就又繼續(xù)了?！币晃患议L說。

坑班的作用遠遠大于其他升學途徑

所謂“坑班”是一些中學特別是重點中學或培訓機構(gòu)針對小學課程開辦的培訓班，利用寒暑假和周末時間為小學生講授奧數(shù)、英語等。這些學校通過或明或暗的途徑向家長們傳遞著這樣的信息：學校會從這些班中選拔優(yōu)秀人才，因此，參加這些課外班的孩子在報考該校時就有了“優(yōu)先權”。

但是，并不是所有的坑班都能讓家長們?nèi)缭敢詢?。根?jù)學生被重點中學錄取的情況，坑班在小升初家長心目中又有“金坑”、“銀坑”、“土坑”和“糞坑”之分。

“金坑”指的是與最頂尖的中學錄取關聯(lián)性最大的培訓班，這種培訓班確實與這所中學有最緊密的聯(lián)系，不上這個培訓班就不可能通過“點招”被錄?。弧般y坑”指的是學校的知名度、錄取力度次之的；“土坑”指的是在重點校里最一般的，即便上了這所中學，未來進入好的高中、考上好的大學并沒有多大的把握，占這種坑的人數(shù)比較少；“糞坑”則是那些與升學、錄取沒有什么關系，可對方又不明說，但又讓你交錢培訓的。

雖然坑班被教育主管部門放進了“大力整頓”之列，但是它在京城小升初市場上卻有著讓人欲罷不能的魔力。“綜合過來人的經(jīng)驗，我覺得各中學舉辦的坑班的作用，遠遠大于其他途徑?！辈芟壬膬鹤釉诤５韰^(qū)一所著名小學學習，兒子五年級時曹先生辭去了工作，專心陪伴兒子小升初。

曹先生在海淀區(qū)的市重點和區(qū)重點各選了一個坑班，再加上在培訓機構(gòu)的各種班，曹先生的兒子要上5~6個專門針對小升初的課外班。元旦剛過，那所區(qū)重點的坑班舉行了考試，曹先生的兒子成績不錯，在所有參考孩子中排在30名左右，“有了這個墊底兒，我們輕松多了?！?/p>

這就是家長們對坑班情有獨鐘的一個首要原因：“坑班”內(nèi)的孩子具有“優(yōu)先”被選擇的權利。

重點中學現(xiàn)在只管拔蘿卜，不管種蘿卜

“我現(xiàn)在特別羨慕那些上了坑班的孩子，我現(xiàn)在才開始準備已經(jīng)太晚了?！备呦颊f。當她醒悟的時候，幾乎所有的坑班都沒有了位置?！啊鹂印静豢赡芰耍芏鄬W校的‘點招’（一些重點學校，通過培訓班考試等辦法提前選拔學生--記者注）也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。”高霞說。

這也是坑班之所以讓家長們著魔的又一主因--名額的有限性。招收的學生名額有限，再加上信息的極為不對稱，不少家長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選擇“土坑”甚至“糞坑”?！皠e管‘土坑’還是‘糞坑’，有個‘坑’總比沒有踏實?！备呦棘F(xiàn)在正在四處打聽坑班，“我們住在朝陽區(qū)，可選的學校太少，一個‘坑’都沒有覺得太對不起孩子。”

高霞確實是“一步晚、步步晚”。

隨著教育主管部門對坑班的管理越來越嚴格，一些“英明”的家長已經(jīng)把目光轉(zhuǎn)向了“萬能坑”，即幾個口碑很好的民辦培訓機構(gòu)舉辦的培訓班。

不少家長反映，現(xiàn)在各中學的坑班學得非常簡單，但是考試卻很難，“不為教育、只為選拔”，而在培訓機構(gòu)的培訓班中還能扎扎實實地學到一些東西。一位家長在一個著名的小升初論壇上這樣寫道：“重點中學現(xiàn)在只管拔蘿卜，不管種蘿卜，‘占坑班’即是他們拔蘿卜的地方，種蘿卜的任務都交給課外培訓機構(gòu)了。”

再加上一些知名的培訓機構(gòu)跟學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(lián)系，孩子的成績?nèi)羰悄茉跈C構(gòu)的考試中排名靠前，就有可能被推薦到不同的名校去。因此，這兩年口碑好的“萬能坑”也很受歡迎。

在一個培訓機構(gòu)的網(wǎng)站上可以看到：“××班在今年小升初中又毫無懸念的100%升入重點中學，××班更是被北京前十名重點中學全盤接收！”

這樣的成績和這樣的宣傳怎能不讓家長們心動。

無論什么坑，還得孩子牛

“小升初”時家長之所以把自己逼成“小癡”，就是為了能趕在小升初的電腦派位之前，把孩子弄進所謂的重點中學，但也有家長對此很無奈：“無論什么坑，還得孩子牛啊！孩子不牛，金坑銀坑也沒用！大部分孩子還是分母！”

家長中間流傳著不少牛孩兒的經(jīng)歷：這個牛孩兒五年級時的學習重點是英語，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拿下了三一口語六級、ＢＥＴＳ２級優(yōu)秀等多項英語證書。到了六年級，這個牛孩兒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奧數(shù)上，結(jié)果參加了幾乎所有的競賽，并取得了ＥＭＣ（二等獎）、走美杯（一等獎）和華杯（一等獎）等一系列優(yōu)異的成績。

懷揣如此傲人的成績，多所著名中學向這個孩子伸出了橄欖枝。

正因為看到了這樣的局面，很多家長把勁兒全用在自己孩子身上了：無論如何也要把孩子變成牛孩兒。

但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這么牛?！斑@樣的孩子是真牛孩兒，我們可以把孩子培養(yǎng)成假牛孩兒。”一位母親說。

這位母親的做法沒有什么特別之處，就是在時間上和數(shù)量上下工夫。她介紹，小升初的奧數(shù)題無非就是那些類型，真牛孩兒六年級學一遍就能融會貫通地掌握了，對于普通孩子來說就可以從四年級甚至更早的時間開始，多練習、多做題，“四遍、五遍以后，我們這些普通的孩子再見到題也能迅速作出反應，迅速得出答案。效果是一樣的，一樣可以被點招?！?/p>

在這種情況下，孩子們不得不被家長們拽著在各種培訓班和各個考場間疲于奔命，進行智力和體力的雙重較量。

一位家長介紹，在今年元旦期間，孩子兩天的時間里經(jīng)歷了兩場大考試，一場是一個機構(gòu)辦的幾所中學的聯(lián)考，一場是一所重點學?？影嗟拇罂肌！斑B續(xù)作戰(zhàn)呀！孩子那個晚上一共才睡了6個小時。”

所有經(jīng)歷過或者正在經(jīng)歷小升初的家長都會用到一個詞：無奈。

一位家長這樣說：“我們趕上的是一個最差的時代，因為它讓我們這些家長和孩子備受煎熬；同時這也是一個最好的時代，因為它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公平的，它是看實力的，這樣我們可以鍛煉自己的孩子，讓他們增長本領，靠自己的實力進入好學校。”

被坑班“折磨”的家長說，好在坑班又恢復了

教育主管部門出面堵上了一些不合理的路，家長們著急了：“但是光堵不行呀，沒有出路，堵路就是堵上了希望?！?/p>

有人說，政府出臺的各種政策不就是出路嗎？免試就近入學的原則就寫在《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》中。

但是，身處北京的家長們都知道，在北京的小升初市場上奉行潛規(guī)則：如果家長有權，孩子可以不“就近”，用一張條子就能進入好學校；如果家長單位好，孩子也可以不“就近”，“共建”就能進入好學校；家長有錢，孩子也可以不“就近”，家長給學校修個操場，孩子能進入好學?！?/p>

對于沒錢沒權的家長來說，他們手中唯一可以改變的就是孩子。

大家都開始武裝孩子后，武裝的成本就越來越高了。

一位家長說，“小六”家長們流傳著這樣一句話：“孩子上了初中以后還學英語的是傻子。”言外之意是，孩子們的英語學習早已經(jīng)在小學階段就完成了。

據(jù)這位家長介紹，前些年孩子們還考KET（劍橋英語初級考試）和PET（全國英語等級考試），現(xiàn)在得通過FCE（劍橋通用英語五級系列考試中的高級英語證書考試）才能進入好學校的英語實驗班。而通過FCE相當于雅思5分的水平。

“孩子取得這樣的成績要少睡多少覺、少去多少趟公園、少看多少電視？”一位家長說?，F(xiàn)在一個“牛孩兒”的誕生意味著孩子和家長所付出的努力要成倍增長。

籌碼越高越輸不起。

“我們最怕的就是政策的變化?！币晃粙寢屨f，“今年有關坑班的風聲最緊的時候，不少坑班真的停了，你知道我們當時的心情嗎？完全不知所措，就像心被掏出來了一樣。好在后來這些班又都恢復了。

一位家長直言：目前的入學方式雖然‘見不得人’，卻是絕大多數(shù)孩子升入理想學校的唯一途徑。